乌篷韵 米糕情
老秋坐在船尾,划着桨哼小调。风软而柔,裹着晚稻的香直往鼻间钻——他该是刚从稻田里来的。裤腿沾着零星的泥点子,还带着稻穗渣。远处冒着浮烟的村落偶尔现出几点光亮,犬吠声从薄雾中隐隐传来,为他引着回家的路......。

到了岸边,老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几经翻折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块米糕。他盯着米糕嘿嘿笑了两声,许是怕变冷,又赶紧折了折揣进怀里,拢紧破烂的外衣下了船,朝着巷口那盏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棂快步走去。木门被推开,“吱呀”一声,暖黄的光拥着灶膛里的余温一点点漫开,里面正传来小女孩穗穗软糯的嘟囔:“爷爷啷个还不回来……”

“我回来啰!”他将布包掏出来在穗穗面前晃了晃,“猜一哈这是啥子?”穗穗笑着将手臂努力地向前够。她膝头盖着洗得发白的旧棉毯,右腿裤管空落落的——她是老秋八年前在稻田里捡的孩子,被他送去村医那才捡回来一条命,从此便相依为命了。
“是米糕!我闻到香咯!”穗穗使劲探着身子,眼看着就要往前栽,老秋手忙脚乱地把她扶正,也不敢逗她了,连忙把米糕递到她手上,“今天有个卖米糕的小伙子路过,我拿一捆稻子跟他换的,说是新打的,香得很!”穗穗兴奋地接过米糕,小口咬下一角,甜得眯起了眼,然后将剩下半块塞到老秋嘴边硬要他吃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拽着老秋的衣角说:“爷爷,今年稻子熟了,我们自己蒸米糕卖,要得不?赚钱给你换个新船!”老秋拍着她的头应下,特意留了半亩最甜的糯稻。

秋收后,他们踩着晨露出摊,竹编的小推车被晨光镀上暖绒,车斗里码好的米糕冒着细碎的白汽,悄悄拂过青石板路。老秋给穗穗带了个小马扎,她乖巧地坐在摊前,举着纸板卖力地吆喝,软乎乎的嗓音裹着甜香,把好多人都引了来。等到日头爬到檐角时,竹推车也空了大半。穗穗蜷缩在马扎上打盹,老秋只定定地看着,眼角的纹似乎也写满了爱意。

爷孙俩的米糕卖得很好,等到冬天来时,就攒够了买新船的钱。老秋在穗穗的催促下出门买船,他却带着辆轮椅回来了。“这是能载你跑的‘旱船’。往后我撑着大船去收稻,你就坐这‘小船’跟在后头。”穗穗愣了愣,突然把脸埋进老秋的旧布衫,久久不愿抬头。
后来,老秋还是划着他的破乌篷船,但船上多了条“旱船”,穗穗坐在软垫上唱小调,老秋摇橹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好长好长…… (图片来源于网络)
作者 :徐瑞佳,女,四川省青年作家协会会员,曾参加全国大学生作文竞赛荣获中文专业组国家级二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