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榜眼姜国仲传奇

一

道光七年（1827年）六月深夜，越西县大树堡海螺坝姜家大院内灯火辉煌，充满喜气。姜氏族长姜云清有了第二个男孩子，按照排行取名姜国仲。

孩子即将满周岁，姜云清见儿子个头比同龄的其他孩子高出一个头，且长得双目炯炯有神。望子成龙的姜云清按照惯例，请了本族长辈和亲友参加孩子的周岁宴。

按抓周习俗，先在堂屋中间地上摆下笔纸、刀剑、算盘以及花花绿绿其它几种玩具，把姜国仲放在地面上，让他自己爬过去。姜国仲看见地面摆放的东西，撅起小屁股慢慢爬过去，一双小手在那堆东西面前晃动，最后左手抓把剑，右手拿把刀，怎么也不肯放下。

这情景让姜云清很不高兴，在他内心是渴望孩子抓到笔纸的，他希望儿子将来成为读书人，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姜云清有三亩薄田，虽为族长但生活依然过得拮据。姜国仲8岁时，便到私塾读书。顽皮的姜国仲到私塾后不好好学习，经常和同学打架。由于个头比同龄孩子高出许多，且力气巨大，没有那个同学是对手，小小年纪就被奉为“大哥”，先生对他也是伤透脑筋，经常到姜云清面前告状。为此姜国仲多次被父亲罚跪。姜云清为了加强对他的管教，叫姜国仲农闲时才去私塾读书，农忙时把他留在自己身旁，边干农活边读书，以免他伙同其他同学惹祸。

转眼姜国仲12岁了。一天，姜云清叫他把谷子背到离家较远的干河沟碾房去碾米。姜国仲背上200斤重的一袋谷子来到碾房。管理碾房的刘伯忙了一天还没吃下午饭，就叫姜国仲把谷子放在碾房，顺便帮他看住碾房，便回去吃饭了。吃过饭的刘伯，提着灯笼来到碾房，推开门，突然看见一只黑虎扑在谷子袋上，吓得刘伯转身就跑。叫来附近的人，拿上棍棒刀枪，打着灯笼火把，快速赶到自己的碾房，推开门，准备打虎。由于人多动静大，熟睡的姜国仲被惊醒了，站起来问刘伯发生了什么事。众人一看屋里只有一个小伙子，大家责怪刘伯大惊小怪，搞得人心惶惶。可刘伯坚持说他进来的时候明明看到的就是一只黑虎。

第二天，余悸未消的刘伯早早来到姜家院子，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讲给了姜云清听。送走刘伯后，姜云清联想到儿子周岁抓物的情景，找来几位德高望重的姜家老辈，将刘伯所说的事给几位老辈讲了。几位老辈兴奋不已，都说姜国仲是黑虎星下凡，应当送他去习武，希望他将来能光大门庭，为姜氏家族争光。

二

大树堡位于南方丝绸之路上，是进出云南、四川的要道，商贾云集，自古繁荣。

姜云清准备把姜国仲送到摆鱼村开武馆的曹武举那里拜师学艺。俗话说“穷文富武”。武馆收徒，除了看天赋外，收费也是很高，一年要一百两银子。姜云清家境也不是很富裕，但为了姜国仲的前程，他放下族长的面子，召集海螺坝姜家六大房中的长辈共商此事。通过协商，凡是姜姓家境好一点的都出点份子钱，很快就筹足了银子。姜云清带上12岁的姜国仲，择选吉日，来到曹武举的武馆，举行了拜师仪式，正式成为曹武举的学生。

由于资质聪明又天生力大，并且从小养成的吃苦精神，姜国仲不论是练拳、开弓射箭、举抓石墩以及十八般兵器他都勤学苦练，成绩一直排名第一，且最善长弓马。刚入学时能20步步射，很快就能50步射，半年后100步射，一年后达到了250步射，每次都是箭箭直穿靶心。步射的同时还练习了马射，成绩依然如此，开弓也能开到500斤以上。在兵器中，姜国仲最喜欢刀和枪。练刀他先练短刀，后练长刀。不论是切、削、剁、刺，他都运用自如，舞得上下翻飞，一片银光闪耀。短刀使的是双刀，每把重30斤，长刀重达80斤，同学中除刘万高外没有人舞得动。枪，在当时十八般兵器中称为“百兵之王”。在曹武举的指导下，60多斤的长枪被姜国仲练得水泼不进，不论是马上马下，都运用自如。除此以外，姜国仲还练习剑、戟、鞭，每样都练得炉火纯青。武生还要练习举石墩。一块375斤重的石墩被姜国仲举得上下翻滚。由于勤学苦练，姜国仲成为曹武举门下最得意的弟子。

冬练寒风，夏练酷暑。两年后迎来了三年一试的武童试，姜国仲在姜云清和曹武举的陪同下，与其他同学一道到越西县署报名参加童试。武试的考官是由知府委派的军官，大都为参将或副将。

武童试分三场进行。头场是马射。靶在100步外，参加考试的考生每人骑在马上发3箭，3箭脱靶的考生不得再进行下一场考试。在考试中，姜国仲3箭全中靶心。第二场是步射。靶在200步以外，每位考生共射5箭，5箭中没有中靶或只有1箭中靶的不再进行下一步考试。姜国仲5箭全中靶心。马射、步射完后还要再试开弓、舞刀、举石。姜国仲小小年纪拉开300斤大弓，长、短刀舞得银光闪闪，单手轻松举起300斤石锁惊呆众人，得到考官称赞和好评。第三场是场内考试，默写兵书和《武经》。姜国仲由于上过几年私塾，加上曹武举的悉心教导，场内考试皆过关。

此场考试越西县共有100多名武童参加，录取武秀才8名。姜国仲和师弟刘万高双双得中，姜国仲名列第一名，被主持童试的学政造册上报兵部。

三

姜国仲第一次参加武试，就考中武秀才，而且还是童试第一名，大树堡海螺坝姜氏家族沸腾了。姜云清杀猪宰羊，宴请师傅曹武举、私塾先生以及为姜国仲考试出力的姜氏长辈。大家更加相信前两年发生在干河沟碾房的事，曹武举也认定自己这个徒弟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干出一番事业来。初获功名的姜国仲更加努力了，一边习武一边读书，曹武举和私塾先生对他的指导更加勤勉，对他的要求也更高，不但勤练武功，而且还要求他熟读大量的战策和兵书。

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19岁的姜国仲上成都参加乡试。由于是童试第一名，按照朝廷规定，州县地方官顺利给他出具印结担保。乡试同样分外试和内试，外试考官由兵部侍郎会同地方大员以及军队将领组成，内试考官由翰林院官员会同武进士出生的官员组成。

乡试同样分三场进行。第一场首先是考马箭。箭靶是用芦苇裹芦席为芯，外包红布，高约5尺，圆筒形状，直径是1尺5寸。考试时，在跑马道旁设3个箭靶，靶与靶之间是30步以上，距马道有150步，考生纵马3次发射9支箭，中靶4箭为合格。姜国仲快马发出9箭，3个靶各中3箭，且箭箭都中靶心。与童试不同的是，马射中除去射靶外，还增加了一项。在马道旁百步的土墩上，放一个用皮毡做成的球，直径2尺，不但要一箭射中，而且还要把球射落到土墩下，姜国仲和师兄刘万高都双双将球射落过关。第二场步射，在250步外立1张布，高5尺，宽3尺，每位考生也射9箭，中4箭为合格。姜国仲射9箭，9箭都中布块中央。马、步射后再考弓、刀、石。开300斤以上硬弓，舞长刀和短刀，举300斤石锁。姜国仲和刘万高在曹武举的教导下勤练武艺，让考官眼花缭乱，赞不绝口。第三场是策论，由朝庭派来的巡府为主考官，默写《武经》和《孙子》《吴子》等书中的重要章节，书写中如有涂改和错乱为不合格。姜国仲和刘万高顺利通过内试，高中武举人。姜国仲还成为武举第一名，被点为解元，参加“鹰扬宴”。取“武举威武如鹰之飞扬之意”。一时间大树堡海螺坝热闹了，一下出了两位武举，家境好的大户人家都纷纷把儿子送到曹武举门下习武。

在乡试的第二年，也就是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八月，各省武举人会试北京。试前由地方官呈报，并给参加会试的武举人发放进京费用。武会试以兵部侍郎牵头联络，4名御史为监试。外场考试官4人，以大学士、都统、兵部尚书和御史组成。考试程序和乡试基本一致。所有武举人先是外试，第一场是马射。在跑道外100步处立9个靶，共射27箭，以射中20箭为合格，姜国仲27箭全中靶心，刘万高射中15箭被淘汰出局。河南省武举人李信也是27箭全中靶心。第二场是步射，在250步处立5尺高1尺宽布靶，各位武举共射27箭，同样中20箭为合格。姜国仲和李信27箭全中布靶中央。马、步射后是开硬弓，姜国仲和李信都拉开400斤硬弓。两把各60斤重的短刀、120斤重的长刀、80斤重的铁枪被姜国仲和李信舞得让考官连声喝彩。400斤石锁同样被姜国仲和李信举过头项。在参试武举人中二人名列前茅，难分伯仲。内试考官同样四人，由都察院、翰林院、内阁、六部各派一官员组成。考试内容为默写《武经七书》《司马法》《孙子》等兵书重要章节。姜国仲和李信同样以优秀成绩过关，二人被录为武进士并列第一。

十月，武科考试中的最高一级考试——武殿试开试。武殿试由兵部牵头组织，道光皇帝和皇子参与。先进行内试，默写《孙子兵法》《武经》等兵书章节，过关后取前10名武进士在皇宫内依次进行骑射。靶增加到12个，在跑道外200步外。每位参试进士共射36箭，每靶射3箭。姜国仲和李信都36箭全中靶心。接下来是步射。在250步外立5尺高1尺宽布条，同样射36箭。姜国仲与李信射出36箭，全中布靶中央。下来进行开硬弓。10人中能拉开450斤大弓的也只有姜国仲和李信，能把450斤石锁举过头顶的也只有他们二人。舞刀时，李信舞得正起劲，突然失手，120斤大刀飞出。就在刀身将要落地时，李信随势来了个“金钩钓鱼”，用脚尖把刀钩了起来，抛在空中后，又接在手里，继续把大刀舞得上下翻飞，成功地化解失误。没有一身过硬的真功夫是做不到的。姜国仲在舞刀过程中也出现了惊险。两把各60斤重的短刀舞得风声水起，刀光闪闪。八八六十四式舞完后，两把刀抛飞空中，双手接刀即将收场。就在双刀从空中落下时，一把刀不知怎的突然刀尖朝下，他一手闪接刀柄向下那把刀的同时，飞起脚尖，将刀尖向下的刀猛踢一下，刀翻飞上空中后，又重新刀柄向下落下。姜国仲随势接住刀，结束了演试。由于这一踢，刀刺穿了姜国仲靴子，血从靴子中流出，虽然勇猛但也属受伤。道光皇帝钦点李信为状元，姜国仲为榜眼，其余进士由于与李信和姜国仲差距较大，也基本在同一水平上，道光皇帝没点探花，因此探花出现空缺。

道光皇帝还亲赐李信和姜国仲盔甲、腰刀，李信封授正三品带刀侍卫，姜国仲封授从三品带刀侍卫，其他武进士也都受到封赏。落选的武举也可到军营中担任营千总、卫千总等职，为军效命。不愿任职的可发给路费回家，下一次还可再考。李信状元和姜国仲榜眼还披红戴花，骑骏马在京城大街上游街，让人一睹武状元和武榜眼风采。

四

高中榜眼后，姜国仲一直在北京任职。

咸丰三年（1852年），李信出任湖北汉阳府游击，在与太平军作战中，战死在汉阳奎星阁下。李信死后，姜国仲升为正三品带刀侍卫。

咸丰十年（1860年），山东省境内连续几年出现灾荒，广大农民吃糠咽菜，地方大户利用高利贷剥削农民，贱价收购农民土地。广大农民活不下去，掀起抗粮运动。一个叫宋景诗的人站出来领导农民进行抗粮运动。他能文能武，建立了黑旗军，队伍迅速发展壮大。在抗粮运动的基础上，提出了“兴汉灭胡”“扫清立明”的政治口号，一年内进攻山东境内20余县。由于纪律严明，深得农民的拥护，队伍扩大到十万人之多，引起清政府的巨大震动，随即派遣都统恒龄率兵镇压，姜国仲任恒龄属下从二品总兵官。

1861年6月，恒龄率领30000余人在山东黎儿庄、潘庄一带与宋景诗黑旗军展开作战。结果被早有准备的黑旗军设伏打得大败，恒龄亲率的几千人几乎被杀光，其余各路人马，除姜国仲部先撤退外，都被黑旗军打垮，还遗失大炮多门。姜国仲虽然保全了队伍，但因救援不力被清廷免去总兵官，降为暂代总兵官之职。

恒龄大败后，咸丰皇帝派出直隶总督刘长佑同他一并剿灭黑旗军。朝廷军队和黑旗军数次作战互有胜败，双方死伤惨重。清政府改变了策略，采用武力剿灭和招抚归降的办法，令总兵官丁宝桢和副将保德出面在山东辛集与宋景诗会面，表达招降之意。宋景诗利用谈判之机，向刘长佑部发起攻袭，在柳林范寨杀死刘长佑部下百人。刘长佑被降三级留任，丁宝桢、保德革职留任。黑旗军势力越来越大，清廷派出蒙古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来到山东，令刘长佑，恒龄及下属丁宝桢、姜国仲等归其调遣。僧格林沁认为宋景诗黑旗军是一群“土耗子”，不值一提。很快就在山东柳林一带与黑旗军展开决战，黑旗军被迫撤退。同治四年，僧格林沁率刘长佑、恒龄、姜国仲、丁宝桢等，一路追击黑旗军到山东曹州。黑旗军联合捻军合围清廷军队，僧格林沁乘夜突围不成，被黑旗军杀死在麦田里。

僧格林沁死后，清廷朝野震动。由刘长佑为主将，率各路总兵几十万人对黑旗军和捻军进行血腥镇压。同治七年（1868年），宋景诗在山东骇河被清军围歼，突围不成，宋景诗被迫投江而死，一场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失败了。

同治十年（1871年），征战多年的姜国仲，旧伤复发，向朝廷辞官，告老回乡。为了表彰他参与镇压黑旗军有功，朝廷拨了一笔银子给他，要他回乡建榜眼府。千里奔波回到故乡大树堡海螺坝，由于父母已逝，姜国仲并没有回家，而是去拜会自己的恩师曹武举，从而引起了姜氏长辈的不满。他们认为按照天地君亲师，亲应当排在师之前，况且姜国仲当年拜师习武所花银两都是姜氏家族筹的，做官回来却不先拜本族长辈，没有给姜氏家族面子，大家故意找事，纷纷要求姜国仲给个说法。在海螺坝住了一段时日后，姜国仲跪拜哥哥姜国洪后，带着妻儿到了雅州府，在雅安建了府第，从此过上隐居生活，直至去世。（作者：姜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