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对红军长征胜利有什么贡献?

2026-10-22 11:24:53来源:影响四川 浏览量:
2026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谈长征,人们脱口而出赤水、金沙江、大渡河、夹金山、草地——几乎全在四川。学界共识:四川是红军长征的“决胜之地”。但在“四川贡献”之下,还有一个中观命题:成都对红军长征胜利究竟有什么贡献?

成都不是泸定桥,不是懋功,不是巴西,红军主力未穿城而过。如果把历史放到战略、后勤、思想与精神再生产的坐标里看,成都在长征胜利中扮演了“后方枢纽、战略校正镜鉴、精神中转”的角色——而这些角色,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人与事撑起来的。

01

战略地理

成都平原是“北上”方针的隐形校验器

1935年6月26—28日两河口会议,会议一致通过由周恩来提出的“集中主力向北进攻、首先取得甘肃南部,创造川陕甘苏区”。张国焘在会上口头附和,会后却按兵不动,主张西退川康或“南下攻取成都,打到成都吃大米”。

这一主张的破产,由徐向前在《历史的回顾》里亲自复盘——1935年11月百丈关大战,红军集中15个团猛攻名山—邛崃方向,刘湘为保成都平原亲赴邛崃前线,调集80余团20余万兵力反扑。徐向前总结“对川军死保川西平原的决心和作战能力估计不足”,7天7夜恶战,红军毙伤敌军1.5万、自身伤亡近万,被迫撤出百丈关转入防御。

朱德在左路军分裂危机中反复对徐向前说“大敌当前,要讲团结嘛!天下红军是一家”,以具体言行锚定“北上”的正当性。

成都是西南的军政与粮棉中心,这一地缘条件,让 “绕开成都、跳出四川、北上陕甘” 成为一条清晰的战略共识——而张国焘南下碰壁、徐向前复盘认错、朱德维系稳住三条战线,共同把这道“隐形校验”坐实。

02

红四方面军西渡嘉陵江

策应中央红军的成都方向牵制

1935年1月22日,中革军委电令红四方面军“向嘉陵江以西进攻”策应中央红军。徐向前任总指挥,先以12个团出击陕南宁羌、阳平关,调国民党军广元—昭化段兵力北移,再于3月28日夜从苍溪塔子山多路强渡。至4月21日战役结束,歼敌12个团万余人,克阆中、南部、剑阁、梓潼、平武、彰明、北川、昭化8城,控制纵横二三百里地区,嘉陵江两岸国民党军52个团被调动。虽无“直攻成都”部署,但“威胁成都西北侧”的佯动,让刘湘不敢轻易抽川军主力南追中央红军。

徐向前在《回忆录》里讲得很直白:“假如不是为了策应中央红军的战略需要,我军实现‘川陕甘’计划,就没有必要渡江西出。”成都,是嘉陵江战役敌军指挥图上的“假目标”,是徐向前把它用活了。

03

后方与转运

成都平原西缘的112天与地下联络点

长征在四川转战1年零8个月、2.1万里,翻67座4000米以上雪山,阿坝20万人口供10万红军、输粮2000万斤。物资上游部分来自成都平原西部邛崃、大邑、崇州农户与沿岷江民间流通。

1935年11月6日—1936年2月25日,徐向前、李先念、王树声率红四方面军南下部队进入邛崃、蒲江、大邑,驻112天(按当时军政地理),先头抵邛崃城西白鹤山,建苏维埃、分田地,百丈关战后转防御。这是红军唯一一次成建制踏入“成都辖区”边界,用脚丈量了“川西平原最后一道山门槛”。

城里没枪声,但车耀先(四川大邑人,1929年入党,川康特委军委委员)在成都祠堂街开“努力餐”接济革命者,利用刘文辉二十四军同乡关系做兵运,并把成都基督教界、工商界知识分子圈做成统战节点。张曙时(江苏睢宁县,1884年11月生,四川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工作主要奠基人,后任四川省政协副主席)等地下党员在成都高校与报刊层面对军阀内战、抗日形势做舆论解构,是成都作为“间接后方”的重要人物。

车耀先

张曙时

图片来源:中共四川省委党史研究室官方公众号

04

“长征”符号与成都舆论场

“长征”一词最早见1935年2月《告黔北工农劳苦群众书》,5月朱德冕宁布告写“红军万里长征”,8月沙窝会议决议首入中央文件。但“长征”从战报术语变成成都城市公共话题,靠的是前线实物、城市舆论与青年思想的三重叠加。

前线实物层。1935年11月至1936年2月,红四方面军进入邛崃、蒲江、大邑112天,建立9个乡、22个村苏维埃政权,錾刻“赤化全川!实行土地革命!”“红军和穷人是一家人”等近百条标语,印发红军布币,当年邛崃西南山区有963人参加红军。这些实物让“长征”在成都周边成为可触摸的符号。

▲石塔区苏维埃政府旧址 图片来源:邛崃市人民政府网

城市舆论层。车耀先在成都祠堂街“努力餐”以“一菜一汤”为暗号接济革命者,主办“注音符号传习班”,引导许多有志青年走上革命道路,后来创办《大声》周刊,系统性地传播“长征=北上抗日=统一战线”的叙事。该刊先后被查封5次,发行量仍从1500份增至7000多份,成为成都市民语汇中“长征”精神坐标的关键媒介。

▲《大声》周刊(成都市档案馆馆藏)图片来源:成都档案

青年思想层。1935—1936年,国立四川大学师生率先声援“一二·九”运动,讨论“红军是不是真抗日”,组建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成都队。进步刊物与校园讨论使“长征”从疑问变成共识,川大由此成为四川抗日救亡的舆论中心。

车耀先、胡绩伟(当时为四川大学政治经济系学生、编辑)、韩天石(从北平转学到川大的地下党员)等人分处地下联络、报刊编辑与学生运动的不同位置,共同完成了同一件事:让“长征”从战报上的四个字,变成成都城市公共记忆中的一个精神坐标。

05

精神中转站

长征胜利90年后再看成都的贡献,是“不直接参战的战略校正器、不临前线的间接后方、不喊口号的思想符号加工厂”。

徐向前用百丈关败仗换来对“北上”的终生认同,朱德在分裂边缘保住红军不分家,车耀先在成都饭桌下接济同志、在《大声》上写统一战线——并以《大声》周刊5次被封而发行量逾万的韧性,把长征叙事钉进成都城市记忆。

三人分处前线、总部、地下,却共同完成同一件事:让“长征为什么必须北上”在四川盆地西缘被想透、被打痛、被写进记忆。

 

成都的贡献,不在雪山草地的脚印,而在让红军看清“哪里不能去”——徐向前在百丈关前看清平原不可啃,车耀先在祠堂街看清后方怎么当,并以《大声》周刊5次被封而发行量逾万的韧性,把长征叙事钉进成都城市记忆;朱德在草地边看清红军不能打红军。知道平原诱惑多大,才懂草地选择多勇。(李后强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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