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扎特故乡对成都打造“国际音乐之都”有什么启示?
我这次到奥地利,主要研究“国际音乐之都”的打造。2026年7月我们调研了哈尔施塔特、萨尔茨堡、维也纳等地,并现场观看了演出,特别是对世界著名音乐家莫扎特的故乡萨尔茨堡进行了深入走访,受到许多启示,这对于成都打造“国际音乐之都”有参考借鉴价值。

第一、奥地利为什么被誉为“音乐之国”?
奥地利被称为“音乐之国”,是因为西方古典音乐史上许多奠基性人物都出自这里或长期在维也纳活动。按时期梳理最著名的几位——
1.巴洛克—古典主义早期。约瑟夫·海顿(1732–1809):生于下奥地利,被尊为“交响曲之父”“弦乐四重奏之父”,确立古典交响曲结构,曾任埃斯特哈齐宫廷乐长;沃尔夫冈·阿玛多伊斯·莫扎特(1756–1791):萨尔茨堡出生,维也纳成名,歌剧《费加罗的婚礼》《魔笛》、第40/41交响曲、钢琴协奏曲是古典主义巅峰代表。

2.维也纳古典乐派核心。路德维希·范·贝多芬(1770–1827):波恩出生、维也纳定居创作,九部交响曲(尤其是第三“ 《英雄》”、第五“ 《命运》”、第九“合唱”)架起古典到浪漫的桥梁,他是德裔,但艺术生命属于奥地利维也纳;弗朗茨·舒伯特(1797–1828):维也纳本地人,“艺术歌曲之王”, 《魔王》《冬之旅》 《未完成交响曲》把诗歌与音乐融合到极致。

3.浪漫主义—晚期。约翰·施特劳斯家族:是十九世纪奥地利维也纳的音乐世家,老约翰(1804–1849)创圆舞曲范式,小约翰(1825–1899)“圆舞曲之王”写《蓝色多瑙河》《维也纳森林故事》,约瑟夫·施特劳斯、爱德华·施特劳斯同族撑起维也纳舞会文化;安东·布鲁克纳(1824–1896):上奥地利出身,以宏大宗教感和对称结构的交响曲(第7、8、9)闻名,被称为“交响曲的教堂建筑师”;古斯塔夫·马勒(1860–1911):波希米亚出生今捷克、维也纳任职,后期浪漫交响曲巨匠,《大地之歌》、第2“复活”、第5交响曲(含《慢板》)影响深远;雨果·沃尔夫(1860–1903):奥地利人,艺术歌曲大师,舒伯特之后德语艺术歌曲最重要继承者。

4.近现代—20世纪。阿诺德·勋伯格(1874–1951):维也纳人,创立十二音技法,表现主义歌剧《摩西与亚伦》,开启无调性音乐时代;安东·韦伯恩(1883–1945)、阿尔班·贝尔格(1885–1935):勋伯格弟子,“第二维也纳乐派”双柱,把十二音体系推向精致化与歌剧化;卡尔·奥尔夫(1895–1982):1961年于奥地利建立奥尔夫学院,提出即兴演奏教育理念,代表作《布兰诗歌》常归奥地利演出传统体系。


所以,谈世界音乐,绝对绕不开奥地利,而莫扎特是标杆人物。沃尔夫冈·阿玛多伊斯·莫扎特(Wolfgang Amadeus Mozart,1756年1月27日~1791年12月5日),出生于奥地利萨尔茨堡,在短短的35年生活历程里完成了600余部(首)不同体裁与形式的音乐作品,包括歌剧、交响曲、协奏曲、奏鸣曲、四重奏和其他重奏、重唱作品,大量的器乐小品、独奏曲等,几乎涵盖了当时所有的音乐体裁。他的音乐体现了古典主义时期的风格,完善了多种音乐体裁形式,并与海顿一起,确立了维也纳古典乐派。

第二、成都打造“”国际音乐之都“有什么基础?
成都在音乐产业方面有着深厚的基础和广阔的发展前景。通过举办音乐节、音乐会、音乐比赛等活动,以及培养音乐人才、推广音乐作品等措施,成都正逐步成为具有国际影响力的音乐之都。从金沙遗址商周石磬的清鸣,到前蜀永陵“二十四伎乐”的盛唐遗韵,成都的音乐文脉绵延三千年。2017年成都将“国际音乐之都”写入“三城三都”战略,到2025年全市音乐产业产值突破640亿元,大型演唱会134场、带动综合消费超63亿元,音乐企业超3600家,坐实了“演艺第一梯队”西部极核。 但当“演艺第四城”的招牌越擦越亮时,一个更本质的问题浮现——成都离萨尔茨堡、维也纳那种“一人一城、一曲一文明”的世界级音乐之都,究竟差在哪?

第三、成都打造 “国际音乐之都”,不妨从奥地利借四盏灯
翻过阿尔卑斯山,莫扎特故乡奥地利尤其是萨尔茨堡给出了一份沉甸甸的答案——它们不是靠几场演唱会撑起来的,而是用历史资产仪式化、超级节事锚定世界日历、音乐浸入市民日常、古典与当代同台四根支柱,把音乐做成了城市DNA。成都要真正走向“国际音乐之都”,不妨从奥地利借四盏灯。

一是把“名人IP”种进城市肌理,而非只封存在博物馆萨尔茨堡最厉害的一招,是让莫扎特“无处不在”:粮食街9号出生地博物馆、莫扎特广场铜像、莫扎特大学、莫扎特巧克力球、1欧元硬币上的侧脸,连每年1月都有“莫扎特周”。纪念不是建一座馆,而是把人生活化到街道、味蕾、货币和日常仪式里。

其实,成都不缺这样的种子。永陵“二十四伎乐”是迄今唯一完整反映唐至五代宫廷乐队组合的石刻,融合龟兹乐与清乐两大系统;金沙石磬三千年仍能敲响;还有《成都》这首城市民谣、四川音乐学院几代名家。但今天走到音乐坊、玉林路,莫扎特式的“全域沉浸”还不够——永陵伎乐多停在展馆,金沙石磬很少变成可听、可买、可打卡的声景IP。启示很直接:历史人名不是档案,是城市操作系统。成都该把“二十四伎乐”做成街头机械装置+国风电子配乐,把金沙石磬采样进城市闹铃与地铁播报,让古蜀乐官和现代rapper(说唱歌手)在同一个AR场景里对奏,让“永陵伎乐巧克力”“太阳神鸟黑胶”成为伴手礼。

二是用“一个顶级节事”锚定世界日历,而非只拼演唱会场次萨尔茨堡音乐节自1920年创办,前身是莫扎特音乐节,如今每年夏秋五周,维也纳爱乐、顶级歌剧、世界指挥家强制“朝贡”,小小古城吞吐数十万全球乐迷,票价再高也是圣地。我们7月28日晚上那场,最便宜也是109欧元。它证明:一座城不需要天天热闹,但必须在世界音乐日历上“占有不可替换的一周”。

成都现有“蓉城之秋”国际音乐季、第十五届金钟奖、草莓/仙人掌音乐节、东郊记忆日常演出,国内量级够用,但缺一个像萨尔茨堡音乐节那样“为世界而办、不止为流量而办”的超级锚点。 下一步可把“蓉城之秋”升级为“金沙国际音乐节”——以古蜀礼乐为母题,委约全球作曲家写“成都交响诗”,让维也纳爱乐来演《太阳神鸟组曲》,让川剧《白蛇传》与莫扎特歌剧同台。场次可以少,但符号必须硬,让全球乐迷像奔萨尔茨堡一样,每年固定为成都留一周。

三是让音乐从“场馆”溢到“街头”,变成市民的呼吸维也纳的秘诀,是音乐从巴洛克宫殿回廊、咖啡馆大堂到克恩顿街头无处不有;萨尔茨堡每年约4000场文化活动中多数与音乐有关,教堂钟声、街头小提琴、有轨电车和 《音乐之声》取景地混在一起——音乐不是晚上8点的消费,是上午10点的背景音。

成都这两年已有起色:玉林路街头艺人、东郊记忆Livehouse(音乐展演空间,)、音乐坊锚定川音、锦江声景漫游,2025年音乐文创园聚集了700余家企业。但对比萨尔茨堡的声景密度,成都的街头声场仍可更野——允许玉林酒吧歌手、白鹿镇古典少年、东郊记忆噪音乐队共享同一张“城市乐谱”,把城管式管理换成“声景分区”:宽窄巷子给川腔清音,锦江岸给电子国风,音乐坊给实验爵士。当外地人因为一段旋律记住一条街,音乐才真正活进市民生活。

四是古典为魂,当代为翼,别把“国际”理解成“只接西方”奥地利的高明,是莫扎特打底、《音乐之声》破圈、爵士之秋并行,古典不排斥流行,传统不拒绝技术。成都的抓手其实更丰富:川剧帮腔、羌笛、彝族口弦是“东方巴洛克”;咪咕音乐已在做AI国风大模型,“二十四伎乐”数字复原音乐会已登陆纽约林肯中心,金沙“太阳神鸟·数字交响”把巫祀场景做成沉浸声场。

这恰是萨尔茨堡没有的当代变量——用AI把“二十四伎乐”训练成可对话的数字乐伎,用国风大模型生成百万首成都方言民谣,让世界听到的不只是西方交响里的中国锣鼓,而是天府之国自己的声纹。维也纳2025年文旅预算破1.2亿欧元推“音乐+旅游套餐”,成都也可把“票根经济”从景区打折升级为“声景护照”:听一场永陵数字伎乐、刷一次东郊记忆、逛一夜玉林,“集章”换金沙限“定量黑胶”。

第四、从“演艺第四城”到“国际音乐之都”的最后一公里萨尔茨堡给成都的启示,从来不是“我们也去养一个莫扎特”,而是把历史资产仪式化、把节事做成世界刚需、把音乐种进走路和吃饭里、让传统与算法同台。成都2026年瞄准音乐产业670亿、大型演出150场、票房破10亿,这是底盘;真正决定能走多远的,是十年内能否长出一颗“莫扎特巧克力球”级别的成都原产符号——它可能叫“金沙石磬冰淇淋”,可能叫“永陵伎乐盲盒”,也可能就是某个成都女孩用AI复活的蜀汉乐府。

国际音乐之都不是建出来的,是活出来的。当外地人因为一段旋律而来、因为一种声音记住一座城,成都才算真正接过莫扎特故乡递来的那根指挥棒。(2026年7月29日于维也纳)

(李后强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