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气温越来越高、气象越来越怪”?
小时候的夏天是摇着蒲扇啃西瓜,现在的夏天是躲在空调房里不敢出门。新闻里的暴雨、高温、野火、超强台风几乎每月都没断过。IPCC(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第六次评估报告表明,全球极端天气事件的频率和强度,在过去70年里显著上升,且90%以上的可能性是人类活动导致的全球变暖造成的。我们今天感受到的“气温越来越高、气象越来越怪”,本质是地球气候系统在长期超负荷运转后,发出的“系统性警报”。
一、总开关:全球变暖,给极端天气“充了能”
所有极端天气的根源,都绕不开“全球平均气温较工业化前上升了1.1℃”这个核心事实。但很多人会疑惑,才升了1℃,能有这么大影响?其实气候系统的敏感度远超我们想象,这1℃的升温,相当于给整个大气“换了动力源”。
1. 大气变成了“超级吸水海绵”。气温每升高1℃,大气的持水能力会增加7%。就像海绵吸饱了水,稍微一挤就倾盆而下——这就是为什么现在的暴雨越来越猛、越来越集中。原本是全年的雨水,现在可能几小时就倒完。2021年河南“7·20”暴雨,1小时降雨量达201.9毫米,相当于把100多个西湖的水在1小时内倒进了郑州,背后就是西北太平洋海水升温、大气持水量暴增的直接结果。更可怕的是“复合型极端事件”,高温+高湿的“桑拿天”,会带来致命的“湿球温度”——当湿球温度超过35℃,人体汗液无法蒸发散热,几小时内就会出现热射病导致死亡。2023年南亚的极端高温,就是典型的“干热+高湿”组合,直接导致上百人死亡。
2. 北极变暖“扯松了冷空气的笼子”。正常情况下,北极上空存在一个叫“极地涡旋”的强冷空气环,像笼子一样把冷空气锁在高纬度地区。但近几十年北极放大效应(北极变暖速度是全球平均的2-4倍)让这个“笼子”破了,极地和赤道的温差变小,极地涡旋变得不稳定,时而分裂出冷空气南下,时而让暖空气北上。这就是我们常看到的“怪现象”——明明全球在变暖,却突然冒出“世纪寒潮”;或者北极圈的气温比北京还高,而我国北方却遭遇持续高温。2022年我国长江流域的极端干旱,就是副热带高压被极地涡旋挤压,长时间盘踞在长江沿线不动,导致持续晴热少雨。
3. 海洋“攒够了能量”。地球93%的多余热量都被海洋吸收了,现在海洋表层水温比工业化前高了0.88℃。海水变暖直接给台风、飓风“充了能”。温暖的海水是热带气旋的“燃料”,海水温度越高,台风的风速越快、降水量越大。过去几十年,全球四级、五级超强台风的比例增加了近一倍,2023年登陆我国的“杜苏芮”,就是典型的“暖池供能”的超强台风,一路北上造成华北罕见暴雨。
二、加速器:气候临界点被触发,进入“恶性循环”
如果说全球变暖是“油门”,那气候临界点的触发就是“挂了空挡”——一旦越过临界点,气候系统会发生不可逆的变化,进一步加剧变暖,形成“正反馈循环”。
1.永久冻土融化。北极冻土层里封存了1.5万亿吨有机碳,是现有大气碳含量的2倍。现在冻土加速融化,释放出的甲烷(温室效应是二氧化碳的28倍)会进一步推高气温,反过来加速冻土融化,形成恶性循环。
2.森林从“碳汇”变“碳源”。亚马孙雨林原本每年吸收全球10%的碳排放,但因为砍伐和干旱,现在部分地区已经变成“碳排放源”——树木枯死腐烂释放二氧化碳,火灾频发释放更多碳,反过来加剧全球变暖。
3.厄尔尼诺的“火上浇油”。2023-2024年正好是中等强度的厄尔尼诺事件,这个每隔2-7年出现的“暖事件”,会把热带太平洋的暖水推向全球,直接推高全球平均气温。IPCC数据显示,厄尔尼诺年出现极端高温的概率是非厄尔尼诺年的3倍以上,这也是近两年全球高温屡破纪录的直接原因之一。
三、叠加伤:人类活动正在“放大”极端天气的影响
除了全球尺度的变暖,我们身边的局部活动,也在让极端天气的破坏力“翻倍”。
1. 城市化造出“热岛”。城市里的水泥路面、玻璃幕墙、高楼大厦,白天大量吸收太阳辐射,晚上缓慢放热,让城市气温比周边郊区高2-3℃,这就是“城市热岛效应”。北京、上海等特大城市的夏季高温天数,比周边农村地区多15-20天,热岛效应贡献了近一半的增幅。
2. 生态系统“调节能力”退化。湿地被称为“地球之肾”,森林是“地球之肺”,原本它们可以调节局部气候、涵养水源、削弱暴雨的冲击力。但过去几十年的围湖造田、砍伐森林、侵占湿地,让这些“天然空调”“蓄水池”大幅减少。我国湿地面积近50年减少了约340万公顷,长江中下游的湖泊调蓄能力下降近40%,这也是南方暴雨后内涝越来越严重的重要原因。
3. “污染治理的暴露效应”。有人会问:现在雾霾少了,怎么反而更热了?其实这不是污染治理的错,而是“副作用消失”。过去空气中的硫酸盐等气溶胶颗粒物可以反射太阳光,起到一定的“降温作用”,但气溶胶寿命很短,污染治理后几个月就会消散,而二氧化碳的寿命长达百年——相当于我们关掉了“临时降温器”,长期累积的温室气体升温效应彻底暴露了出来。
四、不是错觉:我们真的在经历“更极端的气候”
也有人会说:“古代也有极端天气啊,是不是现在观测技术好了,记录得多了?”确实有观测进步的因素。过去偏远地区的暴雨、高温没有气象站,现在卫星、自动监测站全覆盖,确实能捕捉到更多以前被遗漏的事件。但IPCC通过古气候研究(冰芯、树轮、沉积物记录)证实:现在的极端高温、极端降水事件的频率,已经超过了过去2000年的任何时期。比如,过去100年里,全球极端高温事件的发生概率增加了至少5倍;如果升温达到1.5℃,极端高温的发生概率会增加4倍,极端降水的强度会增加10%—15%;如果升温突破2℃,极端天气的强度和频率还会再上一个台阶。
五、我们该怎么办?减排是根本,适应是当务之急
面对越来越频繁的极端天气,我们不需要恐慌,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对国家而言,“双碳”是最根本的解决方案。我国提出的“2030年前碳达峰、2060年前碳中和”目标,本质就是从根源上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减缓全球变暖的速度。同时,用好AI技术,加强水网、新型电网、算力网、新一代通信网、城市地下管网、物流网等“六张网”规划建设,大力推进“气候适应型城市建设”,改造排水系统应对暴雨内涝,建设海绵城市增加雨水吸纳能力,完善高温预警和应急响应机制,把极端天气的损失降到最低。
对个人而言,每一次低碳选择都是在“止损”。少开一天车、少用一度电、少用一次性塑料制品,这些看似微小的行动,累积起来就能减少碳排放。更重要的是,要学会“和极端天气共处”。关注气象预警,高温天减少户外活动,暴雨天避开低洼地带,家里备好应急物资——极端天气不会消失,但我们可以通过准备,把伤害降到最低。
最后必须明白,我们现在感受到的极端天气,其实是几十年前人类排放的温室气体的“延迟反应”。气候系统有巨大的惯性,就算今天立刻停止所有碳排放,全球气温还要再过30年才会稳定下来。我们今天做的所有努力,不是为了马上凉快下来,而是为了不让我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面对一个“夏天动辄50℃、暴雨一来就淹城”的世界。毕竟,气候没有敌人,只有我们共同的未来。(李后强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