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文昌宫观:一座座公共建筑的长征路标与红色记忆

2026-10-23 16:44:26来源:影响四川 浏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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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大会上重要讲话的体会

长征的历史从未远去,长征的路在不断延伸。2026年10月22日,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大会上指出,红军长征“纵横十余省,长驱二万五千里,跨越近百条江河,翻越皑皑雪山,穿过茫茫草地”。他同时强调,“我们重温历史,是为了汲取奋进的智慧和力量”。长征的路,不只是地图上那条蜿蜒的红线,也是一座座具体建筑被革命脚步反复踏过的空间轨迹。以梓潼七曲山大庙为代表的全国文昌宫观,就是这条轨迹上一个容易被忽略、却档案清晰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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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反复征用:长征路上的同一种建筑

1935年4月18日,傍晚。贵州贞丰县城东门内,一座始建于清乾隆年间的文昌宫前,脚步声由远及近。前殿、左右配殿和正殿沿着纵轴线依次排开,占地三千余平方米。队伍开进来,没有人去敲民房的门。战士们抱着枪,在老百姓的屋檐下席地而卧,“所住之处,秋毫无犯”。当晚,毛泽东和朱德住进了文昌宫,毛泽东宿在西厢房。同一天,回族马老太在街上遇到一名腿部中弹的红军战士,把他扶回家中,烧热水烫脚,用盐水清洗化脓的伤口,上山采来草药敷上。部队开拔时,战士拿不出别的东西,从行军包里取出一口爹娘给他的座钟,留给马老太作念想。这口钟后来被称为“红军钟”,如今陈列在贞丰文昌宫内的红军长征陈列馆里。

一座祀奉文昌帝君的殿宇,在1935年4月的那个傍晚,同时容纳了统帅的宿营、军队的纪律和一间临时包扎伤口的民家屋檐。而文昌宫在长征中的角色,远不止这一处。

文章配图-1图:贵州贞丰文昌宫

在贵州黄平旧州,1934年12月中央军委纵队休整时,周恩来、朱德分别住进文昌宫正殿的左、右两个房间,文昌宫一度成为红军司令部的办公地。在湖南宜章白石渡,毛泽东的住地同样设在文昌阁——一座一进三间、上下两层的砖木小楼,建筑面积只有六十五平方米多一点。1934年11月,红一军团主力在此休整三四天,周恩来与患病中的毛泽东在文昌阁会晤,讨论红军前进方向。

1935 年 4 月,红四方面军红 31 军 93 师进驻剑阁白龙场,将师作战指挥部设于文昌宫(今白龙寺)。徐向前曾到此地研判军情、部署战事。在广西灌阳月岭村,毛主席曾经住文昌阁。在湖南宜章,文昌阁同样是领袖旧居;同一种建筑,在长征的不同路段、不同部队、不同层级中被反复征用,承担的功能从宿营到指挥到群众动员,几乎覆盖了一支军队在长途转战中所需要的全部空间类型。

文章配图-1图:贵州黄平县旧州镇文昌宫

二、复合身份:从学堂掩护到红色机关

文昌宫、文昌阁、魁星楼——这些名字在传统中国指向同一种建筑:奉祀文昌帝君,祈求文运,附设书院义学,坐落于场镇的高敞之处。它们本不属于任何一场革命。但二十世纪的中国革命反复走进这些门,把正殿变成会场,把厢房变成办公室,把戏台变成动员的讲坛。这不是偶然的借用,而是一条隐秘而绵长的空间线索:当革命需要在一个地方扎根、指挥、隐蔽或供给时,文昌宫几乎总是最先被想到的那座房子。

最早走进文昌宫的,是教书人和农会干部。1925年夏,湖南宜章满塘村,张际春从省立第三师范毕业,到文昌阁学堂任教。他的公开身份是教员,实际做的事是成立农民协会、农民自卫军和农民夜校。马日事变后农运转入地下,文昌阁学堂又成了农会会员秘密聚集的地方。同一年,湖南益阳的文昌阁里,高文华以学宫旧址为据点,领导成立益阳县农民协会,后来这里成为第一届中共益阳县委机关所在地。1926年8月,湖南安仁县的第一批共产党员周继武、黄华芳、易慎斋,在县城文昌宫秘密组建了中共安仁县特别支部,四名党员,一个支部,藏在祀典建筑的正殿背后。

文章配图-1图:湖南益阳文昌阁

这种“学堂+庙宇”的复合身份,是文昌宫在大革命时期最有效的掩护。教书是公开的,集会可以伪装成教务,农会的办公室和夜校的教室往往就是同一间厢房。四川涪陵罗云乡的文昌宫小学里诞生了涪陵第一个党组织,广东阳江的文昌宫成为中共阳江县支部的成立地,广西巴马盘阳村的文昌阁在1929年10月建立了巴马第一个党支部,随后升格为特别支部,统辖两个区委和九个村支部。文昌阁在右江根据地的基层体系中,承担的是实实在在的领导机关职能,而不是一个象征性的“旧址”。

到了土地革命,文昌宫从掩护革命的学校,变成了革命政权本身的办公场所。四川苍溪文昌宫的变化最为完整。1933年6月红四方面军解放文昌地区后,中共川陕省委在此成立中共苍溪县委,7月川陕省苍溪县苏维埃政府迁入,徐向前曾在这里办公。也就在7月7日,川陕省苍溪县革命法庭在文昌宫建立,9月随县苏维埃迁往老观。一座建筑,同时容纳了县委、县苏维埃政府和革命法庭——党务、政权、司法,三个系统挤在同一个院落里。前殿大门上刻着“斧头劈开新世界,镰刀割断旧乾坤”,石壁上至今留着“扩大红军,平分土地”的标语。

文章配图-1图:曾作为苍溪县委

文昌宫能承载的功能远不止于此。四川旺苍坝文昌宫在1933年至1934年间是广元县苏维埃粮食委员会的一处粮库,该委员会在旺苍境内筹集的粮食超过九百六十万斤,文昌宫承担的是收藏与供给的环节。广东怀集四堡文昌阁在农运中充当了东区农民协会的粮仓。江西兴国的潋江书院由门厅、讲堂、拜厅、魁星阁、文昌阁层层递进,1930年至1934年是兴国县苏维埃政府驻地,此前毛泽东还在这里举办过土地革命干部训练班。从县级政权到粮食仓储,从司法审判到干部训练,同一类建筑被嵌入的是不同层级的革命体系——有的是基层支部,有的是县级机关,有的是后勤节点。

文章配图-1图:广东怀集四堡文昌书院

三、中枢与前线:军事指挥的顶点时刻

文昌宫在军事指挥层面的角色,在几个关键节点上达到了顶点。

湖北红安七里坪文昌宫是黄麻起义的实际策源地。1927年11月3日,黄麻两县党团活动分子会议在此召开,成立中共黄麻区特委和鄂东革命委员会;随后特委在文昌宫再次开会,决定夺取黄安县城,成立黄麻暴动行动指挥部。从开会到决策到组建指挥部,一座文昌宫在几天之内完成了起义从酝酿到发动的全部程序。广西东兰的魁星楼原名文昌阁,1929年百色起义后成为红七军指挥部,邓小平、韦拔群多次在此召开会议,俯瞰全县,部署战斗,同时举办军事训练班和政治培训班。福建邵武金坑文昌宫在1931年6月彭德怀、滕代远率红三军团进驻后,同时承担了部队临时指挥部和邵武第一个区苏维埃政府的双重功能。

长征路上,文昌宫的角色变得更加流动,也更加具体。1934年11月,湖南宜章白石渡,周恩来与患病中的毛泽东在文昌阁会晤,讨论红军前进方向。1935年4月,贵州贞丰文昌宫设立临时指挥部,红军战士不住民房、在屋檐下露宿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如今文昌宫是贞丰红军长征陈列馆的所在。四川叙永黄坭文昌宫是川南游击纵队的主要活动地,1935年2月纵队成立后,以此为游击区数次打退国民党反动武装的进攻。江西樟树太平圩,1930年10月红一方面军总前委到达时,毛泽东住进了文昌宫(今太平小学),随后在邻近的戴家屋召开太平圩会议,继续讨论军事行动方向,最终引向罗坊会议和“诱敌深入”方针的确立。

解放战争时期,文昌宫走进了战略决战的中心。1948年11月11日,刘伯承、陈毅、邓小平率中原野战军指挥部进驻安徽濉溪临涣文昌宫,11月16日淮海战役总前委在此成立。从11日到22日,三位常委驻此十二天,指挥围歼黄百韬兵团,部署围歼黄维兵团的方案。选择文昌宫的理由朴素而实际:前后三进庭院,房屋牢固宽敞,自成一体,便于开会办公,又不惊扰居民。总前委在此完成了淮海战役第一阶段的指挥,文昌宫因此被称为“淮海战役的神经中枢”。

文章配图-1图:赤水老城文昌宫片区规划效果

四、多用途:文昌宫被革命选中的理由

回过头看,文昌宫观阁庙之所以能被如此不同的革命阶段、如此不同的组织层级反复征用,原因并不复杂。它们在地方社会中本来就是多用途的公共建筑:祀典、书院、义学、宗族议事、场镇集会,功能层层叠加。正殿可以开会,厢房可以办公,戏台可以演讲,庭院可以集合,附属学校提供了“教育”这一合法的公开身份,庙产公产的性质又使征用比占用民宅更少引发冲突。革命不需要从零建造空间,只需要把一座已经嵌在地方生活里的建筑,逐层转用。

从文昌帝君的香火到支部的秘密会议,从苏维埃的粮库到总前委的作战室,这些建筑的物质外壳几乎没有改变,改变的是它们承载的内容。今天,它们大多挂着文物保护单位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牌子,但真正值得记住的,不是某一场具体会议或某一次战斗,而是一个更安静的事实,即中国革命曾经密集地发生在这些最日常、最公共、最不起眼的房子里。文昌宫只是其中一类,足以让我们看见,革命从来不只是前线和战场,它也在正殿、厢房、戏台和学堂里,一寸一寸地开辟出来、壮大起来。

文章配图-1图:盐亭县文昌宫

五、完整样本:文昌祖庭的红色记忆

回到四川梓潼七曲山大庙。它是公认的全国文昌祖庭,古柏森森,殿宇层层。但同时,长征路上,它是红四方面军所属部队的前线指挥部;据四川省委党史研究室《四川省红色遗址普查成果汇编(省卷)》记载,1935年4月红四方面军第四军长征途经梓潼,在七曲山大庙文昌正殿设立红军指挥部,在关帝庙设卫生所,在敕法台设前哨指挥所。抗战时期,它是进步青年的北上中转站。1940年春,诗人贺敬之与同学从梓潼出发赴延安,行前在七曲山大庙停留,1993年重游时题诗“夜笼大庙传火种”,诗碑至今立在大庙白特殿内。解放以来,它是革命前辈的关心牵挂地。邓小平视察时要求“一定要保护好这些文物古迹”,陈毅、张爱萍等关心古建修缮。特殊年代,它是两弹元勋们的密林开会处。会址在七曲山古柏林中的九院知青农场旧址的“密林深处”,具体点位有待核实。七曲山大庙是全国这条空间线索上最完整的一个样本,承载着不少红色记忆。

文章配图-1图:七曲山大庙古柏林

习近平总书记说,“长征的历史从未远去”。长征的路,在地图上是那条蜿蜒的红线;在实地,它穿过的不只是雪山草地,还有一座座被革命脚步反复踏过的文昌宫、文昌阁、魁星楼。看到它们,看到的不只是香火与古建,而是一座建筑如何在同一个世纪里,先被信仰,再被革命征用,最后被确认为红色遗址。全国还有多少座文昌宫、文昌阁、魁星楼,正在等待被重新走近、读懂!

图片据网络

(作者简介:石明,四川省社科院智库处原处长。长期从事决策咨询、文化旅游、产业研究等。先后供职于四川省委政策研究室文化处、政治处,兴文县委、长宁县委等。现居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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