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大邑县安仁镇复元驿站【车轮与藤条:一个父亲的“蜿蜒”康复路】
平日里,刘永学规律服药,药片由配偶徐建华按时递到手中,他再自己服下。生活像一条设定好的轨道,平稳,却也安静得有些寂寞。他唯一的出口,是那辆旧自行车。每隔几天,他就会独自骑车出门,沿着乡间小路慢慢骑,看田里的庄稼、路边的野花、远处的山影。社工说,那是一种无声的、对自由的渴望。
女儿刘卫的世界比父亲”大”一些——她在在职高学无人机驾驶,社工曾询问刘卫: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专业呢?刘卫思考后告诉社工:“我从小就很喜欢跟我爸爸一起骑车出去玩,他爱带我去县里逛公园、看大佛,我们一起爬山、看田间花草,那是独属于我跟爸爸的回忆,我希望未来我可以用无人机带我爸爸看更远的风景”。刘卫说起这段话时,刘永学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浅浅的笑着,眼里闪过一丝向往。他不懂无人机,但他懂那种"从高处看风景"的渴望——就像他骑车时感受到的那样。
2026年8月初,当安仁镇复元驿站非遗技艺康复工坊开始招募时,社工曾主动邀请刘永学加入学习,一来是考虑到避免刘永学夏季高温天气外出骑车的潜在危险,二来社工也希望帮这个家庭多寻找一条谋生的道路。通过社工的讲解,妻子徐建华觉得这是个机会,劝他试试。可刘永学摇了摇头,婉拒了。也许是对陌生环境的不安,也许是对“康复”二字的本能抗拒,他选择了留在自己的舒适区。

社工没有强求。在一次日常家庭探访中,他们注意到一个细节:女儿刘卫喜欢手工饰品,她对手工类活动有着天然的兴趣。
一个念头浮现——既然直接邀请行不通,何不从女儿入手?
社工启动了“蜿蜒”工作法:先邀请刘卫参加康复工作坊的藤编课程,让刘永学以“陪同家属”的身份一起前往。这不是绕路,而是一条更温柔的路——让改变从最自然的关系中生长出来。
第一次活动那天,刘永学推着自行车,陪女儿走进了工作坊。他坐在角落,安静地看着藤条在别人手中弯折、缠绕、成形。女儿学得认真,时不时转头跟他分享:“爸,你帮我捏一捏这个地方”他点点头,目光却渐渐被那些藤条吸引。

后来刘卫给社工说:那天回家路上,他骑着车,女儿坐在后座,两人聊了一路藤编的编法。
第二次活动前一日,社工拨通了刘卫的电话,想确认父女俩是否继续参加。电话那头,刘卫的声音带着雀跃:“社工姐姐,我爸昨天晚上就问我了,说下次活动几点开始,他说自己要按时参加!”
社工知道,那个沉默的男人,被一根藤条悄悄撬开了心门。
此后的藤编课上,刘永学成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学员。他不再坐在角落,而是搬着椅子凑到老师跟前,甚至主动找那些学得快的学员切磋:“你这个收口是怎么弄的?教教我呗。”他的手指在藤条间穿梭,从生涩到熟练,从模仿到创新。平编、绞编、收口、起底——每一种手法他都认真琢磨,还把自己的理解融进作品里。
终于,在藤编工作坊的阶段性展示中,刘永学交出了一件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一个造型别致、纹路细腻的腾龙和栩栩如生的蜻蜓。老师拿着他的作品给其他学员看:“你们看,这个收口处理得多干净,这个花纹搭配得多协调。”那一刻,刘永学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属于他自己的骄傲。
更让人欣慰的是,他开始把作品带回家。那条龙龙,被妻子徐建华放在了床头。妻子虽然看不清,但用手一摸,就知道那是丈夫编的。“他编的,我摸得出。”她笑着说。
刘永学的康复之路,像他骑车的那条乡间小路——不是笔直的高速公路,而是一条蜿蜒的、有风景的路。社工多走了一步,女儿多牵了一把,他自己多试了一次。从“被照顾者”到“主动学习者”,从“一个人骑车看风景”到“一家人一起编织生活”,刘永学用双手证明了:康复,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一家人共同的故事。


